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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永的序*{ 超渡那些夢 }*
壹)
在愛情上,我必須不斷提醒自己要吝嗇。 因為我很濫情。
以我濫情的程度,去對待人生中每一種我可能「掉進戀愛」的東西,我一定會疲於奔命,累死。 所以我就養成了習慣,常常冷冷的望著我勢必會暗戀、勢必會暗戀到絕望的對象,完全不動聲色。 「……等你也愛我的時候,再說罷……」我這樣絕望又甜蜜的想著。 可是顏忠賢不是這樣懦弱的人。 顏忠賢一愛就愛得大呼小叫,愛得手舞足蹈,愛得────照上海人的說法────「熱昏」。
愛得熱昏的地步,他就開始給電影寫情書。 情書,有一些宿命的特質──呼吸急促、時時想跳出信紙來觸摸對方、纏綿、纏綿到結束不了、只有在精疲力竭時才不得不爾的結束。 情書很難寫得簡潔超脫,除非動筆的是個十分自戀的情人。 顏忠賢這本《電影妄想症》收的文章,什麼形容詞都可能得到,就是得不到「簡潔超脫」這四個字。相反的,他會得到「繁複沈淪」四字。
戀愛,能愛到「沈淪」、愛到「不能自拔」的人哪──我羨慕得要命。 貳 )
台灣讀者能讀到的影評,通常篇幅比較短。這是寫影評的人,為了配合報紙刊登的需要,養成的專業習慣。 短短的影評,寫得出重點,比較寫不出熱情。所幸像《影響》這樣即使不年少也依然輕狂的雜誌,為顏忠賢這樣的電影寫作人組起了一個狂熱份子的俱樂部。這麼說吧,在別處被當成是發病的電影妄想症,到了這裡立刻變成炫美的奇觀舞劇。 瘋子給瘋子鼓掌,悲憫著「外面」那些活生生錯過好戲的平民百姓。 我當然也瘋,只不過我是比較冷靜的瘋子罷了。 而顏忠賢,居然以「瘋」為表演業了。 閱讀《電影妄想症》裡的文章,彷彿是探出身子去張望一個「與我們的世界平行存在、邏輯周密疾速旋轉、不知所終」的宇宙。 詛咒,成為稟賦。
參 )
拍出來的電影,是牢籠裡的夢。 一部電影初發想時,骨肉未勻,生機盎然。
可是,只要一旦進入製作階段,那就是夢想不斷折損和剝落的過程。 看見了應該拍好、結果沒拍好的電影;看見了應該由甲來主演、結果被乙演砸了的電影時,我們的夢也都會折損、剝落、感冒、拉肚子。
戀愛電影的顏忠賢,如何面對這些電影夢剝落折損的碎片、如何面對這些夢的病容?
他就超渡了它們,讓它們歡欣放肆的進了下一個輪迴。
且在顏氏忠賢的夢之牢房中,流涎再狠活一陣吧,爾等體溫滾燙的夢之虛魂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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