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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献给我的父亲,小康的父亲” — 蔡明亮

     
     
    “其实我觉得台湾看非主流电影的观众非常多,尤其是我读大学的时候,1982年开始,就有徐立功他们办的外片观摩,是当时的电影图书馆办的,到现在已近廿年,当时是非常疯狂的,都是一样,大家漏夜排队,挤破头去看。这么多年来,已培养出一批水准很高的观众。有时候老外不太了解台湾,其实台湾的观众水平非常高,他们有时会问我:‘台湾的电影水平怎么这么高?’,我通常会回答:‘因为台湾的观众水平非常高。’接著他们有个问题就来了:‘那为甚么观众水平那么高,却不看你的电影?’群众基础日渐稳健,足以提供创作者相当的支撑力度。群众分散未经号召,集结势力未曾部署,结果就是错了文化躁进的契机…… ”

      “我觉得这是一个谜思,有一个可能会是‘不要看自己的事情。’这样的心态,这个问题在全世界都存在,法国人不看法国片,大概除了美国例外,他们是培养成那种观众。另外一个谜思,就是我们的电影长期就是一种在舆论上是很奇怪地被归类为很闷、艺术电影,或者是拍给外国人看,又或者是专门去得奖的电影。另外,发行也没有作好,换句话说,就是电影没有工业。”

      谈到台湾电影生态,蔡明亮一如其他具有原创意义的电创作者一般,一方面受困於已然僵化的主流既有的认知基础,及自行省觉无望精神上层构筑,另一方面,又祸不单行的发现下层构筑的流通路径同时堵塞而又束手无策。结果,激进美学势力无从聚合,蔡有亮说:“我的观众在那里,在我的电影里一直没有实验出来。因为没有这个机会,好像我的电影在马来西亚一直没甚么机会上映,所以我不晓得在马来西亚的观众会是有多少。台湾,有演等於没演。”

      尽管在国外备受注目,但在国内向来难以施展,他举例指出:“在《洞》上映的时候,因为『东南亚戏院』靠近台大,所以我那时候非常坚持要有一个厅。第一场好像有几个人看之後,当天下午就下片。故此你永远不知道你的观众有多少。”

      有机会看作品的人著实不多,连带地相关美学论述也无从公开躁动,对於蔡明亮作品的面貌,大部份人来可能只觉是面目模糊。如是者,被冷落片库的作品不单难以挑拨主流认受的美学判断准绳,甚至,连自身的坐标都无从划定:“我不晓得我的电影的位置。”蔡明亮的电影,在台湾仿佛是岛内电影美学版图边陲以外的异域。

      风格炯异,蔡明亮的电影创作所号召集结的,到底是怎样的观众群?蔡明亮说:“拍电影的时候没有想观众是谁,其实不想这个问题的。”不过,据他的实践经验证明,有能力接收主流好莱坞电影以外的影像语汇的,未必是知识菁英:“开始的时候是不想,等到面临上演的时候,才会想到:观众到底是谁?最早的时候会讲得很笼统──知识份子,其实不见得的。很多大学生也不看国片的,或者不看另类电影的,只看好莱坞电影或者只看周星驰的。”

      “因为电影本身,在很多人的观念里,不管是文人或是老百姓,就是娱乐。有很多人根深柢固地这样认为,不觉得电影可以跟文学、跟别的艺术可以等量观之。甚至有些文人压根儿瞧不起电影,对他们而言,戏剧可能才是一门艺术。”可幸,历经众多国内、外艺术电影长期在台湾公开放映,持续发声的结果,多少打破传统知识菁英对“艺术”的认知框架。

      “我想我和我的观众的关系,是续渐累积,然後了解我的电影。很难想像,在美国林肯中心,他们封我办回顾展的时候,有一个黑人小孩──大学生──坐了十二个钟头火车。在这儿看到,电影会令我们在沟通上变得没有问题。譬如说我们大学的时候,看安东尼奥尼的电影,几乎不会有甚么隔阂,只是感受强不强的问题。”凝重的影像话语吟诵,尽管不徐不疾,但又稳定构成离经叛道的划面段落句法,蔡明亮的电影从一而终,持续探听既有认知框架之外的吸收能力。结果,就是吸引散落各处但又具有雷同视野的同仁。

      尽管生机盎然,但敌意的声浪此起彼落。他回忆说:“刚开始的时候,我的电影让非常多人不习惯。不管是台湾也好,或者是外国也好。结果会有两种反映,一种就是很喜欢,另一种是很不喜欢。是两极化的。通常没有中间地带。因为这种电影,在走出戏院的时候,才会有一些反应。不像好莱坞电影,在看的时候,就直接有一些反应,观众在得到娱乐之後,可能就不会要求那么多了,也没有好不好的问题。但这种电影就不同,会有一个是不是touch(触动)到的问题。要是touch(触动)不到,没有打到,就会不知道你在干嘛,当然就不喜欢。有些人被打到,很强,可能就会很喜欢。我的电影在刚开始的时候,很明显就是这样的。当然现在也是,但现在多少有名气,大家会知道蔡明亮就是那样的电影。所以现在观众有选择。”也许,是陌生化的影像语汇注入强横的创作力度,偏偏又冲撞了的主流坚持的创作形式和价值。

      另辟蹊径的代价,除了是主流的质疑之外,更是必须面对恶意的否定:“在最早的时候,我花了一些时间去习惯我坐在观众席里面看观众的反应。那种反应不是需要我去‘看’的,而是有人站起来就走了,有人站起来就骂。有一次一个老太太,看到小康在手淫的时候,一个外国的老太太就站起来骂。又譬如说,在法国座谈会的时候,有两组观众在对骂,有人站起来说:‘你到底在拍甚么?哭那么久不知道在干甚么?’(破按:指在《爱情万岁》中一令人难忘的结尾静止镜头──杨贵媚独坐大安森林公园哭泣将近七分钟。);另外一个就说:‘我觉得哭得不够久,可以再哭久一点。’”

       他更提到:“甚至有一些中国的观众,会很强烈地说:‘中国有各种美德,你为甚么不拍?要拍这种电影?’我当时也很直了,很尖锐地回他说:‘我留给你拍。我不会拍美德。’、有一些台湾的观众会说:‘你拍的不是台湾,台湾不是这样子的,台湾的房子怎么会漏水?我怎么没住到?’”

      “会遇到很多声音。诉诸於评论的称赞也有,但骂得也很多,譬如香港的影评人舒琪在看完《爱情万岁》之后,回到香港在他的专栏里写了五天,骂爱情万岁,每天骂一次。”
     
    “后来慢慢地,不是因为骂我的声音变少,而是讨厌我的电影的人就不看了。”除了保守势力无情批斗,旗帜鲜明的另翼美学路径,当然也吸引了另一批乐见历史进一步向前推挤的进步人士。“国外的观众──我想,不要说观众了,说片商好了,因为片商也是观众。通常买我的电影的片商,是一直会买下去的。有一个意大利的片商,他先买了《爱情万岁》,然後买《青少年哪吒》、《河流》、《洞》。他和我很熟,结果《你那边几点》没有买,我就很惊讶地问国际发行,原来他死了。”

      “像法国也是,前面三部也是同一个法国人买的,日本的片商也是只有两个人在买。他们拿到片子之後,会很认真地作,甚至日子把它当商业片去经营,我都觉得无所谓。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,挪用抢夺主流阵地,向来是促成革命的有效策略。

      “《洞》在日本时,他们安排在涩谷,一个最中心的年青人会去的戏院。在上映前一个礼拜,他们还请了六个小姐在戏院门口穿旗袍。我看了都觉得很好笑。他们向我说:‘你的片子在日本会看的人都很固定,但我要吸引更外围的人来看。’”所谓有效策略,当然又离不开群众基础。

      由於一再在国外获奖,并且长期向另翼美学路径挺进,是甚么支撑著他对既有创作形式的冲撞能量?“我想我也不是开头的人,比如说,布烈松好了,看他的电影时你会去讨论演员的表演吗?你不会去讨论这个。他的演员就是像模特儿一样就是出来了,但你们觉得那里不对吗?也没有,他就是一个电影。它自身就制造了它自己的语言、风格。当时可能也有人讨论布烈松。我觉得我们都在思考:电影到底是甚么?电影是戏剧吗?”

      “电影可以是很多的可能性,从电影发展的过程看来,除了主流之外,当中会有很多旁枝细节,其实有很大的力量在里头发挥著。有一些真正喜欢看电影的人,他们会看到这些地方,而不只是看到主流。因为主流都一样,没甚么区别。”

      “当看有些创作冒出来,例如看到高达,他拍《断了气》;雷奈的《去年在马伦巴》;或者是小津(安二郎)的一种风格,你会问电影跟生活的关系是甚么?跟人的关系是甚么?”

      “我的出身也是看好莱坞的电影长大,也是看港剧──如于素秋、陈宝珠、冯宝宝这样的电影──长大。有时候我也会想:为甚么我没有变成那样的导演?变成好莱坞式的导演?这个我觉得是命运安排,就是不让你变成那样的导演,要让你去发现一个新的东西──电影原来可以更好玩──对我来说。好玩不是赚很多钱,而是真的能从中找到一些乐趣。所以,我想我的电影在一开始出来的时候,是挑衅到一些人──有人说好,但也有人问好在那里?比如说南方朔,就好像很讨厌我的电影。”又一次证明,知识份子绝非蔡明亮的电影所能号召集结的对象。

      “他非常痛恨我的电影,我也不晓得为甚么他那么痛恨,痛恨那些地方?他没有跟我直接对话过,但他骂我骂得很多,骂《河流》最多,说‘无耻’。我想他可以作为一个代表:有人会这样看我的电影。我想我挑衅到一些人的一些习惯,不是题目的问题,而是方法。而且他们更进一步有理由去攻击你,是因为你的电影不卖座──你的电影烂,不卖座,所以不可以这样作,不对,不好,电影为甚么这样拍呢?──接著,开始会有很多人‘教’你拍电影。”知识框架构筑成的意识型态泥泞,往往更是令历史进程的推手举步维艰。

      激进的影像书写让蔡明亮到处树敌,但却另有创作者同他拥有共同对话基础:“我喜欢某些人的某些电影,对话……我觉得有吧!像去年金马影展来台湾的《此恨绵绵无绝期》(Trouble Every Day)的法国人导演克莱儿·丹妮(Claire Denis),我们是在一个影展遇到,她很喜欢《河流》。我看了她一部电影《军人》(Beau Travailto ,或译《军中禁恋》),是《此恨绵绵无绝期》的前两部,有一种很接近的感觉。像这部电影,是讲那种很强烈的──对我来说,就好像是那种爱一个人爱到要把他吃掉的那种感觉,一种很剧烈的手段。其实,我通常会用一种剧烈的──可是是相反的──譬如说,一种剧烈的孤独,几乎被掏空的人际关系。我们某些地方很接近──很简单的东西,讲一些很简单的题目。”

      除了挑拨观众的认知框加,他拍电影也同样挑衅著自身的想象界线及社会视域,这方面的表现,他坦承在《河流》是最剧烈的:“特别是同志的议题,或者是人的内在恐惧。我拍的时候也是,虽然通常我并不面对观众,但拍的时候偶然也会恐惧,想著:‘要是拍坏了怎么办?’因为电影不其他艺术,拍坏了不能撕掉就算,不能不发表,因为是老板出的钱。像在拍河流,他们父子见面的时候,其实要是拍到他们发现对方是同志,那就够了,我当时的构想也是这样。但电影很多时候是当下的创作,是拍摄时的当下的决定。我当时走到两个演员中间,我觉得不对劲,难道只是这样子吗?就这样告诉人家他们是同志,这是甚么意思?有甚么了不起?同志有甚么了不起?这些好像不是我所惧怕的东西。那部电影是很清楚的,我是要讲一个人内在的恐惧,这个恐惧是从身体到病不能控制,使得你不能控制自己的生命。我当时觉得好像欠缺了甚么,一刹那间我就觉得:好吧!你们做爱吧!这样爸爸帮儿子手淫,就是变成乱伦了,这样子。”

      “拍这场戏的时候,我很紧张,好像有甚么东西把我推到那边去似的,好像:你不可以拍到这里,你一定要往前推。这是创作的一个很微妙的地方,你不知不觉就会被推到一个地方去。拍完我都不敢去作剪接,隔了一个月後我才敢去。当时不敢去想这件事情,好像犯了一些禁忌。但是剪接完之後我很开心,因为我觉得好像冥冥之中就注定要跳过去。”
     
    “当这个东西一作出来之后,它是跨越了同志议题的。一直以来,同志议题我想了很多,从我作剧场,到拍电影,到《青少年哪吒》,到《爱情万岁》,台湾其实一直在改变,越来越开放。但再怎么开放,打开电视你还是看到有一群电视主持人,提到同志时会说:‘哎唷!好恶心啊!’拍街头VCR的时候,说:‘啊!好可怕!’总是有一群人在面对不一样的人时,是不轻松的。拍《河流》时,我也问过自己,这个议题要到那里?是不是还要停留在这个地方?所以那场戏拍完之後,我很开心。因为我借由这个仪式,我跳过去了,回到人作为人本质,最始的恐惧上面去。”

      除了手法形式建构了蔡有亮电影的独特语汇之外,他对电影本质的想象,同时也是他创作风格的另一牵引来源,他解释著:“电影,作为一个作品,就是生活中累积或沈淀到一个地步,必须透过创作来找一个出口。譬如说,死亡、或孤独、或爱情,我通常是在电影里找出口。日常生活里面我有一部份是浮动、浮躁的,变化很多,一直在改变。我想也是透过创作在发现自己。”

      “我读大学,住在阳明山一个农舍里面一个角落的房间,一住住了四年。那时候很喜欢《四佰击》,当时也没想那么多,但现在我发现我当时喜欢它是因为它讨论‘孤独’。它不是青少年电影,你也可以说它是,但它也在讲一个跷家的小男孩在面对自己的孤独,他从家里跑出来,在街头游荡,被送进感化院……其实就是一种心情上的写照──就是很‘孤独’。”而在《你那边几点》中,蔡明亮明言,‘孤独’是其中一个重要议题。

      “很多时候我也是在想,自己没有结婚,很多家庭的问题、社会的问题,然後就会问自己一个问题:究竟孤独好不好?孤独是甚么?慢慢我发现我们原来生活在一个太沈重的社会价值观里面。很多人是不能喘气的,我是可以喘气,因为我慢慢看清楚,我从创作之中学习面对孤独,可以喘气,进而并不觉得孤独有甚么障碍,越来越轻松地面对孤独。可是看周围的人,他们害怕孤独,害怕没有人际关系。”

      “创作离不开生活,例如我有个朋友,是新加坡人,他是在表店卖表的。在《你那边几点》中,我所以安排小康演一个卖表的人,就是因为他,让我对卖表的人特别有感觉。有一次我在表店待了两个小时,你试试看,身边都是表,但你会发现时间不是你自己的。他跟我一样,都很爱看很老的电影……怀旧……就是一直找……我们都很怕面对未来,未来给我很大的压力……但你又知道你不能避免在阻止他。刚好,‘七’这个数字是很神秘的数字,在中个传统信仰之中有很多跟七有关的事情。刚好巴黎又是和台北差了七个小时,而且是慢了──我想最好是时间停下来不要走,时间其实是一种捆绑,我们会按时间生活。”在《你那边几点》中,剧中的角色、孤独的杀伤力,以及死亡的令人难以吞咽,就一直被这七个小时的时差捆绑在一起……人在其中,不论是在台北还是巴黎,一概无处逃逸……

      “拍今次这一部戏,其实是我一直很渴望要拍的电影,以前拍的总是莫名其妙地就作了,或者是遇到某些事,所以想拍──例如,遇到小康生病,所以想拍河流──但这次是计划了很久要拍的。这个电影好像是我创作的某一个句点。”这句点,是划在“死亡”这一议题上。

      “关於‘死亡’这个议题,是小康饰演不同角色,以及我自己活到四十岁,整个创作过程中,还剩下没有好好面对的一个议题。因为经历我父亲去世、小康父亲去世,‘死亡’这个议题我遇到了,但未认真思考,我也希望借由创作去好好面对。拍完之後,我觉得不管是形式或是内容,都是划下了一个句点,我自由了……人的困境,总是会找出一个方式……”

      影片本身的讨论之外,笔者提及蔡明亮的演员班底时,他如此解释这对独立电影工作者的特殊意义:“可以有一个固定的班底,是满幸运的,你可以不必想商业上的因素,可以不想票房。所以我想我的电影是非常个人的,有自己的标志,演员成为我的标志。其实我的电影就等於是小康的电影,每一部都是他,没有他好像不成,没有苗天也不行,这样下来一系列的作品,‘时间’也被很清楚的看到,这些演员从第一部到第五部,脸上都有一些细微的改变。我很喜欢这些细微的改变……而我的观众也是长期在看,有一个特别的意义在。”

      “有很多电影在很多时候都是讲一些情、义,等等人性中美善的部份”,“但电影圈却是最现实的,是一个商业的体系,所以谁红就用谁……那不红的人怎么办?没有人去管他……我觉得电影有情,现实不要那么残酷吧。”

      “而且和演员之间建之长期的情谊关系,有助於电影拍摄,因为我是希望演员带著他的生活进来,那是不可被取代的。我不要演员带著演技来,我觉得演技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……这是一个工匠的工作……演技是可以学的,但我不要我的演员来演,我是要他们来真的,或者起码是模拟真的。……一辈子都要用一样的演员,跟一个人合作久会有感情……”

      最后,他说:“我很喜欢摩天轮,这是这部片之中一个很重要的意象……”
     
     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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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P.S. 侯孝贤与蔡明亮之于我的差别。
     
    侯孝贤的电影,商业而入世的可以看得有滋有味,余下极致沉闷的几部,看不下去时便直接关闭。感受上确实有整体方向的差异。蔡明亮的电影,散漫、静止、激烈的沉默。不可否认是难以观赏的片子。却走走停停,在其他网页跳转,间或聊上几句。始终能够看完,看完后越来越觉得拍得真好。奇妙的导演。奇异的小康。
     
    台湾确实有几位相当不错的导演,最重要的是他们忠诚于自身风格之上的建筑,远好过转头去拍《无极》《十面埋伏》的某些曾经脚踏实地的人。
     
    顺便说杨德昌的《一一》是我非常喜欢的电影,虽然当时和我一起看的人中途跑掉不知作什么去了,还是推荐对以上言论有兴趣的人去看。个人觉得是完全不沉闷的电影,若有人的确看不下去,那你可以完全放弃蔡明亮同学,谢谢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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